貧富不均:資本主義大國塑造的「平行時空」

過去二十年,美國經濟除經歷過2001年「9・11」恐襲、2008年金融海嘯,一度陷入衰退,其餘時間總體保持增長。以2018年數據對比2000年,部份州份如麻薩諸塞州、華盛頓州、北達科他州等的家庭收入中位數增幅更高達28%。

然而,在國家經濟蓬勃發展的同時,財富收入並不平均,貧富懸殊的情況更日益嚴重。中西部的鐵鏽帶(Rust Belt)地區,由原來的民主黨票倉,於上屆大選幾乎悉數改投共和黨。特朗普原本有望在經濟問題上繼續取得該區民眾的支持,但今年疫情大流行或許改變一切。

作為全球最富裕的國家之一,美國在過去數十年來經濟發展蓬勃,為無數國民實現了美國夢。其中,美國東北部新英格蘭地區自1980年代以來一直是美國最富裕發達地區。舉例,作為金融與高科技中心之一的麻省(麻薩諸塞州),2019年家庭收入中位數為77,385美元(約60萬港元),排名全美第五高。當地是保險集團Liberty Mutual、大型連鎖零售商T.J. Maxx,以及軍火商雷神公司(Raytheon)等企業的總部所在。

另一個收入增長最高的華盛頓州,2017年家庭入息中位數為70,979美元(約55萬港元),排全國第11位。當地是零售商巨頭好市多(Costco)、星巴克(Starbucks)、亞馬遜(Amazon)以及微軟(Microsoft)的企業總部。此外,北達科他州憑藉頁岩油和天然氣生產的大規模擴張,也取得了不俗的發展。

過去數十年的發展,為美國帶來源源不絕的財富和收入。(Getty Images)

以上這些地區皆體現了美國經濟的盛景,也反映了美國作為現代全球一體化的主設計師及最大得益者。

當「美國資本家」變成「全球資本家」

與此同時,美國部份地區的發展卻出現滯後。其中著名的鐵鏽帶,是指傳統工業衰退的地區,包括紐約州西部、賓夕法尼亞州、西維珍尼亞州、俄亥俄州、印第安納州、密歇根州下半部、伊利諾州北部、艾奧瓦州東部,以及威斯康星州東南部。隨着鋼鐵、煤炭、紡織等行業於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衰落,這些地區的許多荒廢工廠內的機器漸漸布滿鐵鏽,因而得名。

鐵鏽帶和東南部過去20年的家庭收入中位數出現負增長,正好反映了美國在經濟繁榮下的同時,衍生出越發嚴重的貧富差距。許多普通美國民眾發現,他們沒有分享到國家經濟強勁增長的豐碩果實。

當美國資本家在以美國利益為主軸的資本全球化浪潮下走向全球,賺得盆滿缽滿之後,卻並沒有令財富回流,他們也搖身一變成為「全球資本家」,與美國社會公共利益逐漸脫節,而篤信自由市場的美國社會也並未對此情況作出改變。

終了,此前支撐美國乃至世界經濟的強大美國工業製造能力愈發空心化,財富愈發匯聚於金融業及資訊科技業,國家經濟持續創造繁榮的業績,但財富分配卻出現了極大的不均,與美國高收入群體於過去20年資產大量擴張的趨勢相對比,過去20年同樣也是美國中產階級的沒落,普通人的實質生活改善相當有限,尤其是本身從事製造業的勞動階級。

在國家經濟良好發展的同時,部份人並未分得一杯羹,美國無家者數目持續增加。(Getty Images)

2018年,美國堅尼系數上升至0.485,創下50年來新高。相比之下,歐洲同期沒有一個國家的指數超過0.38,這意味着當地的貧富懸殊已經攀升到了危險的水平。而根據美國聯準會的數據,今天美國的貧富差距更是自1970年以來的最高點,收入金字塔頂端的1%人口,幾乎控制了整個中產階級所加起來的財富。

徵稅僅為第一步

特朗普上任以來,原本有望在經濟方面交出一些政績,包括對外的幾場自認滿意的貿易戰,對內則一度有着強勁的股市,就業率、失業率等數據亦迭創新低。

然而,今年的一場疫情令幻影消散,突出了美國經濟窘困的結構性不足。更何況,美國當前諸多重大公共政策問題,如醫療保險、退休保障、學生貸款、公共債務等社會危機,本身就從未妥善解決,說到底問題核心就是財富及收入不均。

從1970年代至今,高收入階層的全民收入佔比持續增加,低收入階層的入息中位數及整體佔比卻縮小,可見貧富差距擴大,中產式微。

今屆選舉,民主黨為挽回選民的支持,勢將重心放在財富稅之上。當然,在具體執行上有一定困難,如徵稅門檻、稅率等。無可否認,正如20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彭斯(Michael Spence)指出,要解決日益升溫的社會不平等,就必須朝着課徵財富稅的方向前進。

鐵鏽帶地區家庭入息在過去二十年出現負增長,加劇貧富懸殊問題。(Getty Images)

而在課稅之餘,如何對經濟長遠發展進行更好的規劃?如何將稅收用到最需要的領域,譬如通過對公共醫療、教育等領域的投入,來為弱勢群體提供必要的支持?乃至提供技能培訓機構,為勞動力市場帶來必要轉型?又或是鋪陳必要的公共基礎設施,為偏遠地區提供貨物服務往來的前提,為繁榮地區創造進一步迸發的機遇?

從過往歷史來看,許多國家均曾透過以經濟活動的流量來課稅,如所得稅、銷售稅、營業稅等,然而卻不乏出現累退(regressive)發展的案例,使窮人的處境越加困難。畢竟,稅項本身只是工具,如何通過這些工具改善貧富不均,還有需靈動的施政思維,而非簡單的「課稅便是正確」、「減稅便是正確」等固化思維。

被意識形態裹挾的政綱

在這種背景下,由桑德斯(Bernie Sanders)於民主黨三場初選的接連勝利,以至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美國媒體簡稱為AOC)這兩年獲得一批相當忠實的支持者,兩位政治人物所獲取的支持與關注,也象徵着美國逐漸開始有了對自由市場的反思。

可惜的是,這種反思至少在現階段依舊難以落實為具體的政策,而是被意識形態之爭所裹挾。

過去一直扮演資本主義世界領袖的美國,隨着冷戰結束、蘇聯解體,加上國內貧富不均加劇,年輕人逐漸對社會主義不再完全抗拒,正如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社會學教授伯曼(Sheri Berman)指出,資本主義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造就了社會主義的興起。

然而,或許有人可以針砭時弊地應對當下經濟挑戰提出具體政策主張,然而一旦這些主張被套上「社會主義」或「資本主義」的標籤,便會令之變成政治之爭。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特朗普不斷重申「美國永遠不會成為社會主義國家」,為民主黨貼上帶有負面意義的社會主義標籤。

若貧富懸殊持續擴大,學貸和醫保等費用依舊居高不下,美國學界、社會和政界對自身問題的反思只會有增無減,乃至為美國的糾偏創造政治動能。不過,在此次大選過程中,基於意識形態和政治利益的爭執,預估將令美國仍舊難以着手其結構性經濟問題。

今年疫情重創環球經濟,作為疫情最嚴重的國家,美國也在重啟經濟和防疫之間取捨絲毫不容易。亳無疑問,經濟是今年大選的關鍵議題,而美國各地區人們在過去20年間對美國經濟不同的經歷,也必將成為一大決定性因素。

2016年大選期間各搖擺州在彷徨之下轉投了非建制的特朗普。4年荏苒,美國選民似乎退卻了一定彷徨,多了一些執念。而這又將為選情帶來怎樣的結果?為美國經濟的前景帶來怎樣契機?值得全球的關注。

地圖中的美國:這究竟是怎樣的國家?

美國大選2020專頁 | 香港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