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2020|「文憑鴻溝」的虛實:教育程度如何決定選民取態?

【美國大選】教育在民主政治中一直扮演着關鍵角色,但最近美國各州的教育水平與政治之間的相互影響發生了重大轉變,而特朗普並不是唯一的原因。

美國的教育和政治

上面這張地圖,顯示了美國各州的教育程度。而下面這張地圖,則是2016年美國大選的各州結果。

兩張地圖相似之處很明顯。幾乎所有教育程度較高的州份都投了民主黨;而教育程度相對較低的州份則投了共和黨。雖然教育程度與黨派之間的關係在今天看來很明顯,但過去並不總是這樣。

教育程度的政治傾向逆轉

在20世紀下半葉,擁有大學學位的人傾向於支持共和黨,而民主黨則得到了未受教育選民的大力支持。

此後這一比例發生了逆轉。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數據,去年,在擁有學士學位以上的登記選民中,57%的人傾向於民主黨,而只有37%的人傾向於共和黨。

相反,沒有大學學位的選民則向共和黨靠攏,尤其是兩黨最大的人口群體,白人選民。在2019年,共和黨在沒有任何大學經歷的白人選民中擁有二比一的優勢:其中62%的人傾向於共和黨,民主黨則只得31%。

換句話說,在過去的幾年裏,數據顯示,受教育程度較低的美國人更傾向於共和黨,而受教育程度較高的美國人則更傾向於民主黨,以至於顛覆了以往的政黨偏好。

教育鴻溝的起源

這個「文憑鴻溝」(diploma divide)從何而來,對美國政治又意味着什麼?

這個過程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就像美國社會的很多現象一樣,它與種族關係的歷史密切相關。雖然特朗普可能加劇了這個鴻溝,但他只是不同歷史演變中最新的一個環節。

早在1950年代,受過教育的美國白人就傾向於共和黨,而那些沒有大學學歷的人通常站在民主黨一邊。

不同歷史趨勢改變了這一局面。二十世紀中期,共和黨仍然是「林肯的黨」,在東北地區得到了強有力的支持。然而,為了成為全國的政黨,它需要擴大選民基礎,於是設計了一個新的戰略:迎合南方白人選民。這引起了黨內的小裂痕,許多黑人共和黨人因此離開。

同時,另一邊的民主黨也發生了變化。雖然他們戰後還是被視為「羅斯福新政的黨」,以推行社會福利政策著稱,但隨着50年代和60年代的社會運動,他們變成「民權運動的黨」。他們之前經濟激勵政策慢慢減弱,種族怨恨也驅使許多南方白人選民離開民主黨。

在《共和黨的南方崛起》一書中,布萊克兄弟(Earl and Merle Black)追溯了共和黨人在南方緩慢而艱難的政治崛起。(哈佛大學出版社)

黑人總統奧巴馬 加深兩黨種族分野

這些變化的結果是一些歷史學家所稱的「白人大轉換」 (Great White Switch):在20世紀下半葉,兩黨的身分由對種族的態度決定,從而使對種族的態度最「堅定」的選民,即未受過教育的白人選民,其意見具有更大的政治重要性。

然而,直到21世紀初,「文憑鴻溝」還沒有翻轉。民主黨仍然得到工人工會的大力支持,這些工會通常由教育程度較低的選民組成,尤其是在五大湖區周邊的工業州份。在90年代和2000年代初,各黨派之間的教育水平並無顯著差異。

使天平進一步傾斜以至翻轉的也同樣是種族問題。從2007年開始,奧巴馬的參選既簡化了各黨對種族問題的態度,又使之兩極化。奧巴馬這位參選人使受教育程度較低的美國人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民主黨重視進步種族政治,而共和黨則是那些對種族關係狀況不滿的人的選擇。到了2012年,沒有大學學歷的白人選民明顯向共和黨靠攏,2016年,他們更將特朗普推上了總統寶座。

教育程度分歧 造就共和黨逆轉勝

美國政治學家桑塞斯(Michael Sances )在一篇題為《2016年的選舉有多不尋常?》的文章中表明,讓2016年的大選變得獨特的不是投票結果逆轉的州份數量,而是按教育程度劃分的黨派分歧。與以往的選舉相比,這屆的教育程度分歧是有史以來最明顯的一次。假如美國教育程度最低的20%的縣像2012年那樣投票,希拉里將以約30票的優勢贏得選舉人團(electoral college)。

換句話說,2016年在低學歷選民中,共和黨的表現異常出色,而民主黨的表現異常糟糕。這導致許多關鍵州意外地出現「由藍轉紅」的選舉結果,最終導致特朗普贏得選舉人團。

為什麼特朗普在2016年參選時,會出現「文憑鴻溝」加深的情況?研究再次表明,這一切都與種族有關。當研究人員控制住選民對種族態度的變數,白人選民的所謂「文憑鴻溝」就不見了!

在考慮到對非裔美國人和移民的態度後,教育對白人支持特朗普的負面影響消失了。底部的數字代表每個教育類別的樣本量。(Michael Tesler)

事實上,沒有其他因素能像「對種族的看法」一樣解釋教育對政黨選擇的影響——經濟焦慮、意識形態、收入或性別都不行。

「文憑鴻溝」在很大程度上其實是美國人在種族問題上分裂的標誌,而對種族的態度與教育水平有非常密切的關係。

基於這些人口和種族動態,共和黨和民主黨的分歧已經大大簡化:在從教育程度較低到較高的尺度上,民主黨的支持率開始很低,然後迅速上升,而共和黨的支持率開始很高,並隨着教育水平的增長而下降,特別是白人選民。

根據美國智庫皮尤研究中心的數據,1994年,民主黨和共和黨在教育程度最高和最低的美國人中獲得的支持幾乎相等。在2018/19年,共和黨的支持來自教育程度較低的群體,而民主黨的支持則來自教育程度最高的群體。

「文憑鴻溝」與美國政治的未來

那麼,對於這次選舉,教育會扮演什麼角色呢?

特朗普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依靠較低學歷的白人獲勝。雖然民主黨的支持率在白人大學畢業生中佔主導地位,並在黑人、西班牙裔和亞裔美國人選民中保持長期優勢,但共和黨在沒有大學學位的白人選民中越來越佔優勢,而且這個群體佔總選民的大多數(57%)。

美國明尼蘇達州示威:圖為5月28日晚上,示威者在明尼阿波利斯市的警察局第三分局示威。他們身後是正在焚燒的第三分局。(AP)

回到本文的第一張地圖,我們可以預期這個地圖將是2020年選舉結果的有力預測因素,甚至可能超過2016年的情況。

然而,正如我們所看到的,教育程度能預測投票偏好,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與選民對種族的看法相關。因此,隨着11月的臨近,對種族的態度,可能是最值得關注的趨勢。

特朗普仍然有很大比例的高學歷白人支持者。2016年每4名特朗普選民中就有1人屬於擁有大學學歷的白人選民。在2019年,同樣比例的共和黨選民擁有大學學歷。這說明受過教育的共和黨人遠沒有消失,如果他們真的被對種族關係的看法所左右,最近美國社會發生的事件很可能會說服他們第二次投給特朗普。

最近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的示威加劇了美國人對種族問題的關注,激化了他們原有取態。這一方面很可能會進一步拉大投票結果上的教育差距,另一方面也可能促使受過教育的共和黨人堅持支持特朗普。BLM抗議和反抗議已經成為競選期間的一個關鍵衝突點,幫助特朗普推銷「法律和秩序」(law and order)論調,這也可能把選民的注意力從現政府抗疫不力的問題上轉移開去。

這些對拜登來說都不是好消息。與之前的奧巴馬類似,特朗普似乎讓種族態度在輿論中變得更重要。矛盾的是,特朗普和奧巴馬對「文憑鴻溝」的影響是一樣的:他們都讓種族問題成為美國人越來越關注的問題,從而加深了低學歷和高學歷群體之間的分裂。

無處不在的兩極分化:基礎脆弱的教育強國

奧巴馬時代的八年種族化政治,再加上特朗普2016年擔任總統以及數月來的兩極化抗議活動,很可能導致2016年的情景重演:自由派將專注於社會正義的故事(昨天是奧巴馬當總統,今天是BLM運動),而美國的「沉默大多數」(silent majority),即佔選民大多數的低學歷白人選民,繼續在很大程度上反對「社會正義」並支持共和黨。

不管是什麼情況,可以預期2020年的投票結果將會繼續突顯選民對種族問題的激烈分歧。

地圖中的美國:這究竟是怎樣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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