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美國是米奇:當軟實力之王碰壁「萬里長城」

米奇老鼠是迪士尼(Disney)經典卡通角色兼吉祥物,自1928年創作出來後,至今仍為世上最知名的卡通角色之一,代表着美國接近一個世紀以來的軟實力巔峰。華特迪士尼公司原於今年想要創造新高峰,耗資2億美元(約15.5億港元)、花費5年時間製作真人版《花木蘭》電影,想在龐大的中國市場來個「名利雙收」。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電影除被批評食老本外,還接二連三引起政治風波,杯葛、罷看之聲不絕,連原本千方百計想要討好的內地觀眾也大多給予負評。究竟是中美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使然,還是昔日厲害非常的美國軟實力,都有「刀鋒生銹的一日」?

所謂「軟實力」,是由美國學者約瑟夫.奈(Joseph S. Nye)於上世紀80年代提出,指一個國家通過吸引和說服,而非收買或脅迫,令其他國家達至其預設目標的能力,亦是能夠影響他國意願的無形精神力量,當中包括價值觀、文化吸引力和外交政策等。

而擁有黑色大耳朵、穿着紅色短褲、黃色大鞋和四隻手指的白色手套的米奇,能夠讓世界各地無數人士對其情有獨鍾就是這種「軟實力」的最佳證明。自1928年11月18日於電影《威力號汽船》(Steamboat Willie)首次正式亮相後,便成為迪士尼的代表吉祥物。迪士尼更為它設計了不少相關的漫畫、影片、遊戲和商品,它也是迪士尼度假區的焦點。

米奇稱得上是迪士尼以至美國軟實力的代表。(Getty Images)

作為其中一間近年成功打進中國巿場的美國巨企,面對這個快要取代美、加成為荷里活電影全球最大票房國家,迪士尼無疑視中國為最重要的市場。對於迪士尼而言,它和中國政府共同擁有、價值55億美元(約426億港元)的上海迪士尼樂園,亦是該公司自上世紀60年代興建佛羅里達州「華特迪士尼世界度假區」(Walt Disney World Resort)以來最大的機遇。

在經歷過1998年動畫版《花木蘭》在中國票房失利後,迪士尼今次為這套大製作付出巨大努力,以確保這個耳熟能詳的歷史民間故事的改編版本,能呈現出符合中國價值觀的故事,好讓廣大的中國觀眾產生共鳴。由選角以至劇本,迪士尼均可算百般迎合中國市場口味,還邀請劉亦菲、甄子丹、鞏俐、李連杰等華人巨星參演,甚至配合當局審查,以求萬無一失。

由選角到劇本,迪士尼均希望《花木蘭》萬無一失。(Getty Images)

風波不斷:由政治敏感到政治正確

然而,電影無論在上映前後都令公司高層大感頭痛,碰上今年疫情已一大不幸,還有接二連三的問題:首先有白人選角的傳言,其後女主角劉亦菲因表態支持香港警察而遭泰國、台灣和香港組成的「奶茶聯盟」等網民群起抵制;還有因「#MeToo」運動而取消原動畫版的李翔一角,刪走男女上下職級相戀的情節,此「政治正確」的做法也被質疑是矯枉過正;在電影上映後有觀眾發現片尾字幕感謝涉嫌關押維吾爾族穆斯林的新疆政府機構,引發新一輪「抵制花木蘭」(#BoycottMulan)運動。

近年,迪士尼及荷里活側重了中國市場利益,但2015年以後政治現實開始轉變。特朗普政府一方面對於中國態度趨於強硬 ,一方面對於荷里活的批判更加明顯,指他們討好中國。左派人士則批評荷里活影商在中國人權問題上不發聲,並且在內容方面自我審查,罔顧民主自由價值。

上海迪士尼樂園是迪士尼近數十年來最大的機遇。(Getty Images)

「一方面,迪士尼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和#MeToo運動,並回應外界拍出《花木蘭》這樣有全亞裔演員陣容和女性導演的影片。」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中國研究中心主任白睿文(Michael Berry) 表示:「另一方面,它必須對中國的人權問題謹小慎微。當然,這是生意也是偽善,會觸怒部分人。」

「刀鋒變鈍」 軟實力不再?

既要應付國內的批評聲音,又要避免得失中國這個龐大市場,夾在中美之間的迪士尼固然不好受。但在花費大量金錢、人力資源打造的大製作,《花木蘭》真人版電影也被不少人批評是「老調重彈」,絲毫沒有新意。

加上,電視台及Netflix串流平台的製作越見認真、多元。美國本土觀眾近年渴望的似乎是更具原創性的電影故事,對於傳統影業期望也更高。

《花木蘭》上映前爭議不絕,不少國家網民更發起杯葛行動,圖為韓國示威者。(Getty Images)

當木蘭遇上八佰 內地票房仆直

另一邊廂,中國觀眾卻認為這部電影倡導的更多是關乎自我蛻變等西方價值觀,和他們想要看到的東西有別。《花木蘭》在內地至10月18日的累計票房,僅2.77億人民幣,相當慘淡,同期上映的抗日電影《八佰》卻突破30億人民幣。當中國電影製作已提升不少時,國產愛國電影比美國製造「中國特色」電影,已更為內地影迷受落,米老鼠已再不是「長勝IP」。

伊利諾伊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英語系教授Lan Dong表示,這部民間故事本身是強調木蘭孝順這種儒家思想,但電影版本的中心思想改變為強調主人翁努力尋找自我的過程。電影還曾因為顧及中國觀眾的觀感而需要刪走木蘭和愛人激吻的畫面。

美國軟實力的最大敵人是特朗普?(美聯社)

以上問題雖然可能出於美國和中國人民價值觀的一些不同,並不充份反映美國軟實力下降。但近期蓋洛普民意調查(Gallup Poll)的一份報告指出,在134個國家中,只有30%受訪者對特朗普領導的美國表示贊同,較前任奧巴馬幾乎下降了接近20%。這顯示美國整體的國際形象正在下跌。

英國「軟實力30」(Soft Power 30)指數亦顯示,美國經已由2016年的第一位滑落到了去年的第五位。這無疑反映特朗普這位口沒遮攔的美國總統的各種言行,經已開始侵蝕國家的軟實力。

文化價值觀均有別 多番碰壁「萬里長城」

《花木蘭》的爭議只不過是一個縮影。儘管中美兩國經濟方面仍然十分密切,惟兩國無論在人權、貿易以至安全問題上的衝突日益加深,而迪士尼所面對的同時是其他外國企業在進入中國市場時,如何維持公司核心原則和市場利益之間的平衡。

去年的twitter風波令NBA在內地遭到封殺。(Getty Images)

去年10月,NBA球隊休士頓火箭(Houston Rockets)總經理莫雷(Daryl Morey)在Twitter上分享了一張支持香港民主示威者的圖片,令當時正在內地舉行的NBA中國賽一度出現腰斬危機。事後,莫利未曾就此再公開表態,而NBA總裁阿當施華(Adam Silver)則力撐對方有言論自由,以致整個聯盟在內地遭到各大傳媒及贊助商封殺,損失數億美元。

另一方面,過去風靡全球的美國著名時尚品牌如Tommy Hilfiger、Ralph Lauren、Coach等也在中國市場水土不服,不如歐洲同行Prada、Chanel、Burberry般廣受內地民眾歡迎和接受,甚至無一躋身進頭20位品牌。

爛船有三分釘

同時,隨着近年中國的軟實力開始上升,在科技界打造出如華為、小米、抖音等能在國際範圍競爭並取得成功的品牌,美國連番在內地碰釘或許予人軟實力下滑的觀念和印象。

然而,美國軟實力的其中一個優勢是其民主進程的開放性。即使錯誤的政策可能會降低其吸引力,但在自由開放的大環境下,仍有望改善這股「吸引力」。

早前遭到封殺的NBA也在此後逐漸得到降溫,騰訊率先決定復播這項在內地有逾億觀眾的賽事。這也多少說明了NBA等美國軟實力在內地的支持度和重要性,在自身領域上依然難以被取代。即使在特朗普治下,美國的軟實力似乎被削弱了,待他下台之後,美國的國際形象及軟實力還是有望重新恢復。

在一片爭議聲中,《花木蘭》似乎仍能造出不俗的成績。(電影劇照)

更何況,在《花木蘭》電影之前,《復仇者聯盟4》其實在中國電影市場表現亮眼,上畫期間更打破多項記錄,其在內地首映日排片高達82.7%,超越《變形金剛3》,創造中國電影史上首映日排片的新紀錄。

由此可見,爛船真有三分釘,何況美國不至於「爛船」的境地。話說,爭議多多的《花木蘭》於今年9月4日在網絡串流播放平台Disney+公映後,在海外仍獲得極大好評,影評人都對片中的迷人場景和刺激的戰鬥場面稱讚不已。要全面質疑美國軟實力下滑,目前或許仍未是時候。

美國大選2020專頁 | 香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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